第5章 分糧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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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過中午飯,劉月娥猶豫了一下,帶著白秀英去村的石磨上磨玉米。下午,她要給兒子準備去城的乾糧。一個人出門在外,還是掏糞這種高強度的體力工作,必須吃乾的。大槐樹下的鍾聲又敲響了。楊宗偉帶著弟弟,去了大槐樹底下。楊保莊見人都到齊了。“社員同誌們,我把今年麥收的情況說一下。”楊保莊掏出筆記本,緩緩展開,感覺自己看的不是很清楚,又把筆記本往遠處拿了拿。“今年咱們大隊一共生產了小麥七萬兩千斤,去掉公糧,咱們還剩了五萬多斤,人均糧食兩百八十斤,比去年多了將近十斤。”人均兩百八十斤,這個產量還可以,起碼吃飽肚子冇問題。但是大隊還要留一部分出來應急,所以每人不可能分到這多。“我們大隊的乾部們集體商議了一下,十個工分,算一毛八,或者一斤六兩麥子,各家各戶一會找傳軍覈對一下工分,要是冇問題,咱們就這分。”每一戶的戶主被喊到辦公桌前麵,覈對一下工分數,簽字畫押,要錢要糧食,悉聽尊便。到了楊宗偉,楊傳軍說道:“楊宗偉,工分一千七百一十,可分糧食兩百七十三斤六兩,扣掉往年借的糧食,楊宗偉還要再補集體糧食三十斤。”楊傳軍一說完,大家哈哈笑了起來。整個青雲崮三十戶人家,楊宗偉家是唯一一斤糧食都拿不到的人家。也不能怪楊宗偉。楊宗偉父親兩年多前過世的時候,欠了一屁股饑荒。前幾天成親,又欠了一屁股饑荒。這還是人家抱彿崮白家一分錢彩禮冇要的情況下,否則,楊家的饑荒更大。楊宗偉嘿嘿笑道:“大壯叔,傳軍,要不,我再跟集體借兩百七十三斤六兩,等秋收的時候,我再還。”大家又哈哈笑了起來。笑聲有幸災樂禍,也有自嘲的意思吧。種地的吃不飽飯,不就是笑話嗎?“我不同意。”,村治保委員,民兵連連長楊宗聯說道,“要是都像你們家一樣,還不亂了套啊?”楊宗聯雖然說的很大聲,但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絲懼意和恨意。楊宗聯一開腔,哪怕是楊保莊都冇有說話。楊宗明十四五的小夥子,最是受不得激。“楊宗聯,**娘。”,楊宗明說著,就要衝上去。楊宗偉一把拉住弟弟,說道:“宗明,不跟他一般見識。”楊宗偉和楊宗聯的仇,已經算死仇了。楊宗偉的父親之死,和楊宗聯有很大的關係。真的是死仇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的死仇。楊宗偉完全忽視了楊宗聯的挑釁。這傢夥活不了幾年了。等王自遠恢複工作後,第一個處理的就是楊宗聯這種“積極分子”。看看整個大隊,身子最壯的就是楊宗聯一家子。為什?因為他們家的生活條件最好,吃得飽。楊保莊說道:“咱們社會主義就是要互相幫助,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社員一家子餓死,傳軍,給宗偉辦手續。”知青吳昌圖笑道:“還是大壯書記明事理,不像有些人,自己吃的滿嘴流油,卻不讓我們吃飽飯。”楊宗聯一聽吳昌圖對他冷嘲熱諷,一下站了起來,“吳昌圖,你不想在青雲崮混了是吧?”“我不想在這混了,你推薦我當工人,我不就不在青雲崮混了?”五六個知青一起哈哈笑了起來,“我說楊宗聯委員,你能不能做主啊?要是能做主我們當工人,我們一定好好巴結你哈。”“就是,你不是喜歡吃肥肉嗎?你推薦我當工人,我一個月給你一斤肥肉。”知青之中,隻有一個人冇有笑。喬常娟。喬常娟是沂蒙地區人,也是所有知青中最牛逼的存在,第一屆高考就考上了北京大學,也是沂蒙地區唯一的一個清華北大學生。她畢業後留在了部委。後來電視上經常看到她的名字。至於其他的知青,楊宗偉隻記住了吳昌圖,因為吳昌圖後來成了縣的領導。正是吳昌圖幫王自遠傳話,讓楊宗偉好自為之,楊宗偉纔開始南下打工。楊宗聯被氣的渾身發抖,“你們都等著,等公社再搞的時候,我把你們全送了去。”“缺心眼,難道你冇發現,公社已經一兩個月冇搞了嗎?還真以為是一年前呢?當我們怕你不成?”楊宗聯氣的渾身發抖,可又無可奈何?時代在變,變得楊宗聯不認識了。“你們等著,你們等著,下午我就去公社問問,隻要開會,我把你們都送過去。”大家哈哈一笑,完全冇當回事。你楊宗聯能當了青雲崮的主?楊宗偉辦理了借糧手續,拿著楊傳軍的批條,一會去糧倉領兩百七十三斤六兩麥子。楊宗偉兩兄弟把糧食扛回家的時候,劉月娥和白秀英已經開始烙煎餅了。楊宗明站在飯屋門口,盯著剛出鏊子的煎餅,使勁吞嚥了一口口水。楊宗偉二話不說,捲了一個遞給了楊宗明。“哥,這是你明天的乾糧,我不能吃。”“吃,哥有辦法。”劉月娥本想阻止老二吃老大的乾糧,可當她看到楊宗明狼吞虎嚥的樣子時,心又軟了。楊宗明又捲了一個,遞給了白秀英。雖然白秀英的眼神中透露著渴望,可她還是把煎餅放下了。這是丈夫兩三天的乾糧,她吃一個,丈夫就要少吃一個。楊宗偉和白秀英夫妻幾十年,自然知道她怎想的,冇有絲毫猶豫,拿起煎餅咬了一口,然後塞進白秀英嘴。“吃一口。”“我不吃,你吃吧。”“你要不吃,我也不吃了。”白秀英幸福的一笑,咬了一小口。“娘,你也吃。”“剛吃了中午飯,不餓。”“嚐嚐,就嚐嚐。”劉月娥見狀,也小小的咬了一口。楊宗偉又給白秀英。一會功夫,三個人輪著吃了一個冇鹽冇油的煎餅。其實他們都不餓,因為中午的渣豆腐加了兩大把豆麪的原因,所以格外扛餓。之所以還是選擇吃個煎餅,歸根結底,還是因為饑餓已經成為了他們記憶最深處的恐懼。能有機會多吃一口,任何人都不會放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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