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(下)正和十三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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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晉城的鄉下,桐花鎮,小鎮不大,但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。也算是晉城附近為數不多的集鎮。桐花鎮桂花巷東側的屋子正徹夜亮著燈,這火燭可不便宜,這鎮的大戶人家也不帶這燒的。遠遠的都能聽到了那產婆的鼓勵聲以及那女子的哀嚎,而門外的小院子一個男人正在焦急的踱步,男子一身文弱氣,看樣子是個讀書人。這哀嚎和呼喊過了半宿突然止住了,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打開,“向先生!恭喜你呀!是個大胖小子!”那讀書人止住了腳步看向了產婆“真的?!”“千真萬確!”向言愣了愣,“我向家有後了,我向言當爸爸了!”男子疾步踏入了房間,看到了妻子,“你身體可好,有無大礙?”“冇事睡幾日便好。”“你便好好休息,我明日便把家中那老母雞宰了,給你燉碗雞湯!”隨後去開了櫃子的暗格掏出了幾兩碎銀子,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門。“這是你的賞錢!學生在此謝謝大孃的幫助!”那產婆把碎銀子放手上掂了掂,頓時一張老臉笑的如同菊花一般“謝過先生,謝過先生,這怎好意思呢。”便把碎銀子往衣兜塞。“老婦我便不打擾先生了,謝謝先生的賞!”說完便踏出了門去,把頂門木拉開離開了。向先生重新關好了門,走向了前廳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下來上了兩柱香,“向家有後,望祖宗庇佑。”說完便把香插在了積滿灰的香爐上。向言踏進了房間抱起了嬰孩,看到男嬰於自己懷中大哭,欣慰的笑了。……桐花鎮,桃花巷。張家大宅內燈火通明,好巧不巧,他家也有人正在生產。張全在家族祠堂內等候,聽著一聲聲的哀嚎。雖然麵無什表情,但仍能從眼神中看出他的擔憂。這時有人踏入了祠堂,“全兒。”“見過父親”“不用這拘謹,元兒啊,蘭娟這也是第二次生產了。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嘛。我看你也不用那緊張。”張全歎了口氣,默然不語。張父看到後,歎了口氣“都是當家的人,做事大氣點,我張家的富足日子就到你手上了。要穩!”“大喜!大喜!老爺,夫人生了!是個公子!”騰的一下,張全跟張父都直接站了起來。張父情緒還算穩定,但可以看到手正在不住的顫抖,而張全則直接麵色泛紅,一把抓住了來報的侍女。那侍女嚇了一跳,“可是真的!”“千真萬確,是位公子!”聽罷張全仰天大笑“我張全有兒子了,有兒子了!”張父看到天邊泛起的魚肚白,點點光芒升起“孩子就叫鬱儀吧。”“爹,這是什意思?”“哈哈哈!討個吉利,他今後就是我們張家的太陽了!”…………李紀走在一條宮道上,襠部還有一點點的疼痛,走在他前麵的是一個看起來已過四旬的男人,隻不過那男人說話的聲音過於尖銳,嗯,也是個公公。“少看多做,有些東西不該碰別碰,不然少不了板子。在這好歹多多不愁,逢年過節還有肉有酒,你小子能來也是祖墳冒了煙,外麵多少人擠破頭了進不來。要不是當今太子殿下缺個玩伴怎說也不會要你這個七歲大的小屁孩。”李紀跟著前麵的公公慢慢的走著,餘光瞟到了高大的樓閣,以及威武的石獅子,好大的房子呀!“小子,宮可不比你外麵,太子殿下磕著碰著,你小命說不得就不保了,你現在也是個小公公了,聽到了冇?你小崽子真幸運啊!剛巧就碰到這好事!”李紀聽著,慢慢的跟著走著。繼續用餘光瞟著這附近的景緻,這地方可真氣派!我以後也要讓娘來看看!三個月前…“你小子除了吃老子飯你有屁用,廢物!你小子,還有你,除了吃老子喝老子的你們有屁用!”一個滿身酒氣的男子站在他麵前,他縮在角落,他身後有個女子緊緊的抱著他。男子一把想把他從女子手中搶走。女子一聲驚呼,又緊緊的拉住“他爸,你不能這樣,他是你小子!”“你個賤貨,再攔連你一起打!”在陰暗的角落,他看著那個他應該叫爹的男人,往他的腦袋和身體一頓拳打腳踢,他昏過去了。“紀兒,紀兒!”他緩緩的醒了,“渴。”“有水,有水。”女子把水遞給了他,他費力的爬了起來抱著水罐一陣猛飲。稍微好點了,他聽見了別的聲音,那個男人的鼾聲。“一定餓了吧?有饅頭,娘傍晚纔去買的。”李紀看到她的臉龐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蒼白,“那娘你呢?”“娘吃過了不餓。”李紀拿著那個饅頭一大口一大口的吃進去,“慢點,慢點,來喝口水。”李紀吃完後舒了口氣,看著他娘,“還疼不疼?我今天去楊郎中那拿了膏藥!哪疼,娘給你貼上。”“娘,你哪來的錢?”“你個小孩子瞎超什心,來哪疼娘給你貼上。”李紀乖乖的坐著等她貼完膏藥。“對了這是娘新給你做的棉衣,穿一下。冬天要穿著棉衣才暖和。”等他穿上後,女子憑著月光打量了一下“真好看!”,李紀借著月光看到了她眼角的淚光“娘咋了?”“冇啥,睡覺吧。”女人把他抱在懷,很安全,很溫暖。當他感溫暖被抽離,緩緩被寒冷包圍時,他彷彿聽到了**聲音“紀兒,娘走了,要好好的,答應娘要好好的。”然後徹底失去了溫暖。醒來時冇看到他娘,倒是看到那個男人,男人冇有出去做今天的糖畫買賣,就坐在那兒。“娘呢?”男人低著頭看著袋錢不理他,“娘呢?娘去哪了?”男人不說話,“混蛋,你說話!娘去哪了?!”李紀一把撲過去,抓著他“嘿,被我賣了。小子有意見你掐死我呀!朝這!”男人笑著對他說。他感到憤怒,抓著男人的頭髮,“你壞蛋!你混蛋!”“你還真打啊!小畜生!長本事了!”男人剛要發作就聽到“李大!李大!還錢!”“呸!晦氣。”又對李紀說道“你等著,小崽子!一會有你好果子吃!”然後換了副笑臉走出來房門。李紀坐在地上,隻聽到了幾句模糊不清的交談,以及後麵討債人高聲的喊到“李大,這數不對呀!”然後是男人低聲下氣的回答“咋會不對呢?我數數。”過了一陣傳來了他的聲音,“嘿!咋少了兩錢碎銀子!您等著,我回屋找找!”一回屋就看到了李紀,仔細瞅了一下,看見了他的棉衣。“臭小子!哪來的!哪來的!”李紀不回他,男人一腳踹倒了李紀,伸手要扒下他的衣服,“壞蛋!混蛋!滾開!這是娘最後留給我的!你滾開!”男人一聽笑了下“好好好!那個賤貨果然會來事!”“李大找到了冇?”“爺您等一下啊!稍等啊!”一把抓起李紀“小子跟我來。”“爺,實在湊不到了,這樣拿這小子跟爺您抵債可以不?”李紀看到一個穿著棉衣的男子看著他,上手又摸摸了他,他躲開了。“喲,脾氣還挺大的。”“爺,這小子打兩頓就老實了。”“成,行這袋錢加這小子,兩清了。”“謝謝爺!謝謝爺!”男子抱起李紀轉頭就走,李紀剛開始還有所掙紮,後麵掙紮不動就放棄了。“小子,你爹把你賣了不少了。”李紀覺得奇怪人是可以賣的嗎?“人是可以賣的嗎?”“小子,你現在不就是被你爹賣了嗎?”“那我能去見我娘嗎?”“小子,好好聽話,我讓你去見你娘!”李紀回頭看向那個曾經的家的位置,那個男人不見了。之後他就迷迷糊糊的,被另外幾個人帶來帶去,便到了這,還在好幾天前被剪掉了小雀雀。想到這李紀有點悶悶不樂。突然撞到了什,他一抬頭看到了公公的那張老臉,“進去給我好好聽著,該說什你清楚,不用我再重複了吧?”“不用了,乾爹。”男人的嘴角有了一絲笑容,“來笑一個,別皺著張臉,隨咱家走吧,去拜見小爺!見的時候要說稟殿下,懂不懂!”李紀趕忙點點頭。……“殿下,即日起他就是您的玩伴,李紀給太子殿下磕個頭。”被叫到的男孩跪了下來磕了兩個響頭。“你會什?”一個稍微小點的男孩走到李紀旁拉了拉他。李紀跪著一動不敢動,“殿下問你話呢!”那位公公一腳踹在了李紀身上,李紀滾了兩圈,又跪伏在一邊,全身哆嗦著,“稟殿下,小人會做竹馬,會畫糖畫!”李紀高聲喊道。“殿下,您看著您滿意嗎?”“行了,你們退下吧。”那位公公磕了個頭,拉著跪著的李紀就要走。“他留下。”“殿下,這…”“快滾吧!”李紀還跪在地上不敢抬頭。小男孩抱住他,“疼不疼啊?我叫王皓,今天開始我罩著你!”李紀磕個頭,顫聲道“謝謝殿下!”“起來吧。”李紀低著頭爬了起來。“你是從外麵來的嗎?”李紀點了點頭。“來來跟我講講外麵有什?我這輩子還冇出去過,你還會畫糖畫,糖畫是什你給我講講?”李紀愣了愣,“好。”他好像天生就善於討人歡喜,向王皓分享宮外見聞時,有所保留,有所摘取,刻意隻向他展示有趣的那麵,博得了孩童的歡笑;多年後的深宮中,他對已經身為聖上的王皓時亦是如此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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